昨夜流星划过天际(上)
了了
〈一〉
六月的天,酷热难当。习惯了凉爽天气的人们便手足无措,城市中仅剩的几个好去处也是人潮涌动。绿荫下的人们恐慌得像母鸡羽翼下的幼雏,享受着暂时的慰藉。游泳池里漂浮着各色的脑袋,活像小吃街上丁记汤圆锅里的芝麻汤圆,冒着热气。商场里挤满了人,这其实是个真正的好去处,可以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且不用花钱享受着冷气,坐在椅子上看着各色的面孔飘过,实在解恨。冷饮摊的生意红得像太阳公公的脸。摊主麻利地抓钱递酒,想把一年的生意几天做完,饮者也不甘示弱,挺着他们的皮囊,相互比较,疯吼狂饮。街道上各色的遮阳伞在公交车和出租的夹缝里穿行,用太阳镜遮挡着对这个季节的恐慌。
公寓也少了平日的熙攘,西瓜摊排成长龙,等待检阅,楼下不时冒出几个赤身裸背的同胞,抱上个比较“帅”的,瓜摊前又恢复了寂静。人们都不愿暴露在这烈日的炙晒下,这当然除过那些苦于生计的摊主和为爱情献身的情侣!教室里女生朗朗的笑声也告诉我,他们要在这个季节逝去前,偷食到秋天才熟的禁果。老板们用粘着自己唾液的指头数着手里的毛票,叫卖声划破了这被酷热凝固的天空,和着汽车的轰鸣声歌唱城市的秋天。
窗口的衣物都睡着了,等待偶尔几缕不识时务的微风把他们叫醒,不多时,又睡着了。
小卖部的老板聪明绝项,秃头一闪,直接将冰箱推到楼道口来卖,以免让这蛰人的激光伤了上帝,于是,楼管收到了几瓶精心冰冻过的汉斯—当然是不用掏钱的。
楼道里全是赤条条的汉子,目光呆滞地来回走动。平时显得吵杂的楼道却只有窗口树上的知了学着帕瓦罗蒂。楼道里泼满了水,一片汪洋;为了降温同胞们煞费苦心,有的披着蘸满水的湿毛巾,有的窜进水房里不出来,往身使劲泼水,这大都是没钱的同胞,同我一般处境。有钱的在酒吧里吹着冷气,搂着女朋友欣赏音乐,吸管里唱着“吱吱”贫富分化之歌。
我推开厚厚的被子,斜倚在床上,看着阳光从窗台跳到地上,又从地上爬到我屁股上。将放在窗台上兰花的影子拉得和姚明的个头那样长。舍友们已不知去向,就连自喻为睡仙的长毛也陪不住我,又去筑长城赢饭钱去了。我翻身下床,打了个踉跄,头晕腿软,口臭腹空。已经两天足不出户了,要不是昨天在衣柜里翻出一包“福满多”。恐怕得去见马克思了。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头发在外力作用下张牙舞爪,在向他的主人示威,要提高他们的待遇。脸色很难看,有点吓人。思考半天,才确定是本人。苦苦一笑、长吁一口气。
水房里有个男孩对着镜子站了许久,然后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把脑袋塞进水柱里,水花飞溅,是水?是泪?没人知道,他也不知道,但他痛不欲生。他的确想忘掉那些不知该不该忘记的往事。楼道里传来许巍的歌:
“青春的岁月,我们身不由已,只因这胸中燃烧的梦想……”
回到宿舍,舍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捣弄着钟哥的电脑,看我进来了道:“怎么了?干嘛起来?接着睡呀。”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你就见不得别人活,我心里想。
楼下广播里传来播音员风情万种的声音。我放下脸盆,飞奔过去。朝窗口对面广播方向大骂:“日你妈!叫不叫人活,操!”楼下一片后脑勺全变成了脸。
我狠狠地关上窗。播音员荡气回肠的播音戛然而止。
“呀!窗子又没惹你,损坏窗子要赔的。到时候你就赔。可没我舍长的责任呀!”舍长一边玩着电脑,一边罗嗦见我没搭理,转过脸问我“你听见没有?”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忙事。
他跑过来,拍了我肩上一把:“你以后把宿舍东西小心点,听见了没。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朝他大吼“别惹我!”
舍长吓呆了,没见我在宿舍发过火,半天没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你心情不好吗?怎么了。”
我放开他的手,没理他。他也识相,摇着头去玩电脑,嘴里叨叨着“这娃这两天怎么了?”
想起还有年迈的父母,还有马强、虎子一些好朋友!去吃饭吧!那包“福满多”估计被我骂舍长时释放出去了。该去填充了。穿了件背心,拿起饭盒,破门而出。
“你娃也吃饭呀!”舍长在我身后热嘲冷讽地说.
热坏了的同学都来放风,路上都是一堆一堆的。体育系的帅哥们赤裸着上身就出来溜达!这可让两天未食油腥的我联想到2号餐厅厨师勺中的红烧肉。女生们也出来做夏日吊带个人秀,男生楼的窗便传来几声虎啸猿啼,想要把她们生吞似的。与地球那端人类近亲求偶的行为有几分相像。这嘈杂的世界一会儿就淹没了拿着饭盒的男孩。广播里刘若英的歌声在他耳畔响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天边夕阳如血,一片紫色。楼下电话超市里爆满,同胞们都疯狂约会。个个西服革履,风采怡人。有个端着饭缸的男孩,逆流而上,淹没在楼道里混杂的人群中,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液体要流出!该死,他还记着那个动听的夜晚。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是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那个男孩还爱着那个女孩”
刘若英婉转的歌声里城市的夜幕款款而下,世界上演了一出悲剧。一个人的悲剧。
酒吧里尼古丁和着酒精和青春的笑声一起飞扬。电影院里情侣们也是如约而至,大口大口地吃着爆米花,或者说是他们的青春。学校的花园里也传来几声尖叫。舞厅里的彩灯闪烁着,如同我们七彩斑斓的梦。网吧里键盘敲打着两个世界的人性物语,而在男生公寓楼五楼一个唯一黑着灯的宿舍里,城市累了,城市睡着了。哭泣着,打湿了誓言:
同样的城市
谁在哭泣
谁在欢语
“叮铃铃……”被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吵醒,抬头一看表,11点多了。舍友们都去上课了!我还庆幸今天怎么没被那撩人的广播声唤醒。推开被子、翻身下床,抓起还在叫唤的电话
“喂,了了吗?”电话里马强的语气有点急促。
“嗯”我应声。
“你娃还活着。快下来打篮球……”他接着道。
“打篮球?”我打断他的话
“我有话要跟你说”他有点急了,大声叫喊着。
“嗯,十五分钟到”我犹豫了一下说。
穿好鞋袜,洗了把脸,抱上篮球匆匆下楼。肚皮有点打鼓,早点店都打烊了。还有个卖烤饼的坚守岗位。想想前些天的事。便没有了胃口。
人像编了程序的指令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个个想要和上紧发条的钟表赛跑!在人生的刻度盘上反复摆转着。两圈就是一天。扛着厚重的眼镜,拎着沉沉的书本,在自习室和图书馆之间的曲径上来回奔走。
几天没出来,世界竟然变得这样陌生,这种感觉让人无比抑郁。首次让人感觉到人群是如此的嘈杂,每一种声响是那样的刺耳,抓搔着紊乱的心情。歌声、谈笑声、汽车马达声甚至微小的响动都撼动着我脆弱的心。低着头,在人缝里穿行,头顶是城市的天空,飘浮着欺骗的尘埃,灰色一片,压得很低,马强已站在那儿向我挥动着手臂。我将手中的球远远地抛过去,他迎上来便是一句:“他俩今天坐在一块了。”
望着灰暗的天空,没有一点曙光穿过厚厚的云层。不!厚厚的尘埃。半晌才应了声:“唉!不说了,我都预料到了。来咱们打球。”我抱起球就往篮上扔。
马强看了看我的脸,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半天才冒出一句:“了了,这几天不见,三分投这么准呀!”
“噢!是……是呀!”我回过神随口说。
“怎么虎子这几天没和我们联系?那个B。”他拍打着手中的篮球道。
“人家都是有妇之夫,那像咱俩,无牵无挂,小草一芥。”我逗了逗他。
“也对,也对”他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只见灰色的天空下,两个男孩在运动场上像猫玩鸡毛一样跳来跳去。置身于喧哗的城市之中,沉浸在欢乐与悲伤交织的世界里。一个男孩就是傻瓜的我——了了,另一个是我的死党,同喝一袋豆浆的马强。
“晚上去不去上课。”他没敢看我,低声问,那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
他见我没吱声又接着说:“不想去就别去了,又不点名,免得……”
“去,一定得去,都旷多少节课了!”我停下拍打的篮球看着他的眼睛说。
“也对,也对。”他不解地点着头,敬佩的目光不亚于见了杨利伟。
晚上,像往常一样来到了教室门。呆呆地立在那儿。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不知道。但我怕推开门,可我必须得进去,这一步必须迈出去。门的后面是什么,聪明的我已经想到。但仍不想承受这发生了的事实。不想更不愿看到眼前的这一切。此刻是矛盾的,是复杂的,是紧张,更是悲壮而又辛酸的。营救了这么多天的情感今天要一揭大白了。而我知道结果却不愿承受这现实的灵魂变得如此卑微。站在被我推开过无数次的这扇门前,为此鼓足了勇气,理智战胜了意气。
不可不相信缘份/缘份是一扇爱情的门/是我一直走错门/还是里面的人不开门/缘份 缘份/只怕有缘没有份/左等 右等/只怕空等不怕冷/心疼 心疼/只怕有心没人疼/谁知命运/将你我怎么分/不可不相信缘份/缘份是一扇爱情的门(——月儿)
想退回去,我不能。想踹开,这也不妥。缓缓地推开门,慢慢地合上,平常一样回到常坐的位置上,看似短暂的这几秒钟,我经历着天与地之间的转变,神话与谎言之间的交替。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假似坦然坐着的我!麻木的我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胸有点痛,应该说是很痛,敢确定,一定在流血。我插上耳机,许巍的歌声又响起:“许多事来不及思考,就这样自然地发生了。让她自然地来吧,让她悄然地去吧……”
事情像我事先预料的那样一件没有落下的发生着。在教室的后排,有对情侣打情骂俏,表情暖昧,女的是半年前我的女友——月儿,男的是那个风情万种的播音员。
教室里很静,除了心跳声音。首次让我感觉到的是怎样地不适,有点多余。朋友都意识到了点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地玩嬉。我也没有过去搭讪,只是低着头。世界在此时变成了真空,奇怪吗?不!因为它发生了,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傻。就这样,深爱过的女孩依在了他人的肩旁。后来虎子还自告奋勇地揭露,他俩的手还友好地握在一起!酸不酸呀!我问自己。吃醋都这样没水平,人家会跟你吗?可在半年前,那个人是我呀!我能忘记吗?显然,她已经忘了。
终于下课了。这节课好像上了一辈子!我像歌里唱的帝国主义那样夹着尾巴逃跑了,怕有人上来问,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
“了了,等着。”马强拎着书包在后面追着喊。
“这么急,投胎去吗?”虎子应声赶到。
夜色很美。花园里尽是一对对的,在夜色的笼罩下为所欲为,实践着电影里一个个由萨克斯伴奏的经典动作。月儿会混淆其中吗?不敢想。其实生活就是这样,要多可怕有多可怕,没理由。
(二)
去年的九月,怀揣着大学通知书无比的憧憬,来到这片理想中的净土圣地。虽说学习成绩不怎么好,十几年便也这样磨过来了。这里,承载着儿时的梦。虽没有和想像中的一般模样,可与抗战时期题海漫游时的处境相比是天壤之别。
来到这里,天空一片蔚蓝。空气中夹杂着欢快的颗粒,被我吸进身体。一张张似曾相识的笑脸一闪而过,有种轻快的感觉。周围布满好奇而又饥渴的眼睛。其中有一双长得并不引人注意的便是我的,没有见过大世面的我注视着那么多的人排队报到。曾认为是不堪入目的衣物随风摇曳,个性张扬。学校大得一眼看不到边,每个场景都满足着这双饥渴的眼睛。
被太阳亲昧数小时后才被安插到以为不太理想的一个数学系师哥的宿舍,理由是他们对我很冷淡,不欢迎甚至是有敌意。
放下我的行头,便去登记注册。途中结识了来这儿的第一个朋友——彭子,一个名副其实的帅哥,上身穿一款白色英格兰长袖队服,下身黑色紧身低腰牛仔裤,上身凹凸感强,下身曲线动人,皮鞋贼亮贼亮,小分头走路时一甩一甩的,不时向脚后跟看,像怕踩上屎似的,戴一副黑边小眼镜,可谓帅气不乏刚健,活泼略显雅致,乃男人中的极品,假如我是个女生,我第一眼会喜欢上他。在我介绍后才知道,他也是足球爱好者,年龄相仿,臭气相投。不!应该是志同道合。
注册窗口人头涌动。几个小女生模样的工作人员整理着文件样的东西。其中一位让彭子去水房拎壶水,他有点推辞,看了几眼周围的女生,便干脆地应了。我在后面幸灾乐祸,笑他倒霉。后来才知道那小女生就是我们的掌门人,年轻有为的班主任。这才后悔她没让我去拎水,一次表现的机会这样让帅哥捡到了。
月儿和比她稍高一点的一个女生站在注册窗口的不远处,并没有急着注册。皮肤白白的,尤其是那张脸。她穿着一席牛仔套装,竖着衣领,手插在上衣的兜里,没有说话,没有笑,酷酷的,坏坏的。只是盯着前拥后挤的我们。这是月儿习惯的动作。她仍沉浸在她过去的世界里,对眼前的一切仍抱着怀疑,甚至是憎恶。她的目光涩涩的,只有在她的两寸照片里能看到。这便是月儿给我的第一感觉,就像外面的天空一样晴朗。
我捅捅挤得不亦乐乎的彭子说:“那边的那个女生怎么样呢?”他停止了涌潮般的拥挤,伸长脖子看着我指的方向问:“大个的?小个的?”
我指着低着头的月儿说。“靓的那个。”
“看不清楚,大个子的那个身材可以。”彭子半天才说“嗯,可以。”
“不会是咱班的吧”我俩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这句,相视一笑。目光包含了许多不能用语言和文字表达的东西。这又证明了我和他志同道合的一点。就这样我们首次见面就建立了马克思和恩格思那样伟大的友谊。
注册完我俩就熟悉了一下地形,一路谈笑风生,甚是快活。
第一天上课,根据通知的提示,来到并不是很理想的那个教室,正对楼梯口,离厕所很近,一直吹西风,教室里空气就开始紧张。因为我们情况特殊,于是暂停止了思想斗争。可谓卧薪尝胆图大业。选个离窗子近的位子坐下来,以便空气紧张时易于换气,也可以在不想听课时一览窗外风景。
同胞们都在做着自我介绍。从中得知坐在我后排的黄黄也是个足球同仁,平时不大说话,一谈及足球,让我这个足球爱好者自愧不如。还有“他姑”,看上去是中国最典型的现代版淑女。和我同姓,便亲切地称她“他姑”,就是说我俩是兄妹关系。他姑看上去老老实实,可玩熟了什么话都敢说。让我大吃一惊,算开了眼界。马强也被我叫过几天“他姑父”,于是乐得合不上嘴,不停叫我“他舅”,真贱!虎子穿一件红T恤。深蓝色牛仔裤、皮鞋、精干精干的。就是胡子没刮,男人味有点太浓。班上有女生说虎子不刮胡子是阿凡提,刮了胡子是安在旭,让我嫉妒不已。虎子跟前坐着马强,在教室的角落里,一直坐到最后,几乎成了他的专座。马强穿一件衬衣,下身穿条西裤,皮鞋倍儿亮,和他的脸蛋极其不符,跳来跳去地庆祝金榜题名。
我没有主动和他们去搭话。我仍沉浸在过去的一些事当中。天空还弥漫着高考失败的阴影,蛇一样缠绕着我的思绪。我只是和彭子简单地说上几句,发发呆,看看窗外,叹口气。
看着窗外那些充满流行气息的人群,那些师兄师姐身上奇特的颜色,头发奇特的形状,手、耳朵和脖子上挂着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问着自己“我会变成那样吗?”我不敢想下去。
月儿出场了。她是她们宿舍第二个进来的,她前面的是注册那天和她站一块的阿琳。因为班上同胞得知其男友在政法学院,精通武术,擅长摔打,人高马大,便没有人敢起贼心,免遭毒手。月儿后面进来的是秀秀,虎子的梦中情人,班上女生遭到虎子骚扰的不少,我敢肯定秀秀是虎子的最爱。但最近和马强走得很近,称姐道弟,在姐弟幌子的掩盖下来五去六。接着是男人婆超人,虎背熊腰,不像个女生,活生生一个憨小子,连自己有时也认为自己是个男生,让人啼笑皆非。第五个是理着一头短发的小许,纯粹一个洪星十三妹,让人望而生畏,肃然起敬,和月儿一样酷爱古天乐。最后是她们宿舍的猴子,背着沉沉的书包,传说她还是个性情中人,吟诗写剧本,才女文人半个。
月儿穿着件红色毛衣和牛仔裤,半低着头,手放在兜里。前面的头发留了不多,剩下的全部梳到后面,从左右两面各分了点头发,扎到后面,扎着我最喜欢,也是最难忘的那个发型,后面留着两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小辫。半个脸清晰可见,眉毛浓疏有致,睫毛长长的,口唇红红的,多美的一个姑娘,她却浑然不知我看着他,和舍友们坐定,擦桌子,整理衣服、发型。等猴子把书分发给她们。她们打开书,从笔袋里拿出笔,抬起头,摆好上课架式的时候,我看表离下课还有3分钟。我看看彭子,他像红卫兵阅读《毛泽东语录》那样认真地看着书。我轻声问“哎,帅哥,要考研吗?”他不屑一顾地看了眼我,然后又去看“毛选”了。我又回过头。月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秋水般纯清。我又环顾四周,同胞们各执其事,活像雷音寺里的十八罗汉,千姿百态。几个男生玩弄着现代化,好像在看短信,嘴角一动一动,有位女同胞拿来个镜子,“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几位大哥更是境界奇高,胜我们宿舍长毛一筹,睡着度过大学第一课。唉!高考,累坏了多少这样的学子啊!班上的同胞们像开新闻发布会的记者,不时地画上几笔,也有几位认真的同学,“谁知板上字,颗颗皆辛苦”老师也视而不见,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抑扬顿挫地自我陶醉,这便是我们的尊师小党。
大学生活如此地进入我的生活。我用好奇并不太关切的目光漫视着周围发生着的一切。餐厅里那么多人同时进食让人兴奋不已,开始怀念哥哥倒闭的养猪场,几百只八戒将嘴摔得山响。女生楼下周末相拥的长龙让人想起我们县城的菜市口(服务业),听说那儿价格低廉,还没这儿嚣张,二三十块钱就能搞定,不到两三米就是一对。
“罪过罪过。”念叨着闭上眼,宿舍也常接到这样的电话。
“喂,西门大官人吗?我是潘金莲。”那头传来几声淫笑后便没有了声音,我才回过神,揉着眼睛愤愤地说:“这儿倒有个武大郎。”
睡梦中的钟哥忽然翻起来问:“谁叫我?”
后来才知道宿舍在我来之前,就赐给铁砂掌的钟哥一外号“武大郎”,简称“炊饼”,作为宿舍语言相互攻击时镇住钟哥的最后法宝。舍长还对一头雾水的我解释,钟哥在我来之前和阿杜大打出手,给阿杜背上一掌留下一个唇印,阿杜便赐予钟哥“武大郎”这一外号,钟哥再也没有展现过他的掌法,舍友们都知道其原因,生怕说他的生理缺陷。舍长还不费口舌地对我解释,“炊饼”是借代手法,以后钟哥再敢向我施展掌法,就高呼“炊饼!”声到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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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女生身上衣服和发型的变幻告诉我,日子就这样无关痛痒地过着。她们的头发都变直了,眉毛长弯了,领子也变低了,衣服也穿得少了,耳朵上的闪光点也多了。班上的灰姑娘都变成了白雪公主,男生也个个变成了白马王子。唯独我还是瓜娃一个,总给班上男生的整体形象抹黑,就像我的皮肤。听班上的热心人士透露,班上最近组阁。班主任也披露了这一伟大的举措,我是不是也选个文体委员当当,用足球、篮球多方便,对,主意已定。这天我食欲倍增,一口气吃下两个包子,一碗大肉面,我就是知道吃,和猪没什么分别,怎么了?吓得彭子瞅瞅我的碗,又瞅瞅我的肚皮,看是否已经发生非弹性形变或什么自然灾害的。
我打着饱嗝挺着肚皮去上自习,没走到门口就被一帮小女生挡了驾。定睛一看,原来是这帮流氓痞子——216的。吓了我一跳,生怕看见我怀了孕的肚皮,丢人现眼。月儿迎上来,开了枪“我们宿舍的超人想选组织委员,请你投一票。你选什么?我们给你投票,但不许选组织委员,你一定要投呀!一定。”我只是看着她嘴一动一动地,她拿着本子,“叫什么名子,选什么?”我说“一定投。”她满足地锁定了下一个目标。我便挺着肚皮回教室上自习去了。
第二天竞选,本帅以51票当选为文体委员,可见本人体育天赋浓厚,也是本班同胞有眼识泰山,可谓慧眼识英才呀!在投票过程中,我要有一票就看她一眼,她睹气地转过去,又忍不住笑笑,当念到超人时,她向我噘着嘴,做不甘示弱的样子。当掌门人册封超人为本班学习委员时月儿兴奋得手舞足蹈,眼里充满了孩子般天真的欣喜。虎子竞选班长落选,成了虎子那时的痛,就像原子弹炸的广岛,这么多日子过来了,没人情愿提及。究其原因,就是他没有做秀,没有像赵本山那样洒水扫地,嘘寒问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拉选票,还有,就是他的胡子吓坏了班上不少女生,其中有他看好的秀秀。
马强自告奋勇地在彭子和虎子的教唆下说要为我和超人摆庆功宴,请216的吃饭。这其中少了前几天有故障入院疗伤的阿琳。听说班长献殷勤,看了三回都没把我吭一声,恨死赵本山了。一个给班主任表现的机会让彭子捡走了,一个给女生表现的机会让赵本山霸占了。真他妈个背。
马强挥舞着手中的钱夹,派头十足。文质彬彬地对月儿宿舍的说:“随便吃,随便喝。”我看这家伙是想吃“卷子”。真阴,下手真快。对月儿别有用心,其他人却浑然不知。
桌上摆着包子、面、炒菜、可口可乐、炸薯片,还有我买的矿泉水,月儿只是抿着嘴笑。夹着盘里的菜,慢慢放进嘴里,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她抬头看了眼我,一笑,低头继续吃菜。
马强提及这事总是说,这是19岁以前干的傻事,显然有点不好意思。他也为此不敢在公众场合说我的不是。因为我有他的把柄。每次都会羞得他满脸通红,能把马皮羞得通红,可见不一般。马强现在也交代了当时对月儿真有什么倾慕之情,用请客吃饭来投石问路,暗送秋波。可他后来铁盆洗脚,痛改前非了。
班上的同学都在上机课上用QQ聊天。我这才气愤我的号被人盗了。幸好班上一个本地的母夜叉送我一个号,让我感动不已。到现在都记着她的好,差点没来个拥抱,赞颂社会主义的男女关系就这样的圣洁。我俩可以说是革命同志,交往纯洁。她对我的感觉很爽快,我可没打过什么鬼主意,我只是感激她在我篮球赛时喊得最疯狂。到现在我还怀疑是不是让她把对方的队员吓愣了,我们才赢的比赛。
上机课我异常勇敢地问了她的QQ号,月儿也爽快地告诉了我。彭子也不怀好意地把月儿的QQ号要过去,给自己加上。我清晰的看到她一遍一遍地输着自己的号和密码。怎么还不上呀,费尽周折后才上线,这可急坏了暗暗使劲的我。我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没有,我并不相信,就像我初次见到她时一样。不是有,而是一个加强排,没敢说。她问我有没有,我说我没有遇上一个第一眼就看上的女孩。月儿给我感觉很爽快,并没有一般女生那样的忸怩。这时,马强和她聊的正酣,浑然不知月儿已让我有点心动。
国庆放长期,马强兴奋地对我说“月儿明天坐8点的子弹头,说好能碰上的话,给我打电话。”眼里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好像能和张柏芝同行一样,结果没能如愿,我俩上车后仍没有月儿的踪影。马强不时朝窗外张望,直到火车开动,一脸沮丧,同样沮丧的还有我。
(三)
长假回来是马强的生日。在前几天,有人看见彭子已和班上冷面杀手牵了手,消失在藉河边的夜色中。虎子也诗性大发,找了点纸,写了几句醋诗塞给了秀秀,这让眼明手快的马强看了个正着。至于写了些什么,经过我和马强的严刑逼问还是没有结果,成了名副其实的绝诗。马强也想借过生日之际将和月儿的关系明朗化,公之于众。而我却高唱林志炫的歌,在夜深时难以睡去,希望寄托在床头这个随身听上,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还能将我送入甜美的梦中,这也少不了我偶像近似沙哑磁性嗓音的功劳:“有些事来不及思考,就这样自然发生了……”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就像刀郎歌里唱的那样,来得快,来得直接。就像有个叫什么杰伦的垃圾歌里唱龙卷风一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袭来。生活就是这样美好得让人深信不已。月儿让阿琳给我说,怕会伤到马强。阿琳告诉我。这是月儿的第一次,让我珍惜,毕竟我是男生,让我主动点。我无语,只是点头。
学校通往市上的一条马路上,有位漂亮的女生,在其他人中显得那样的出众,穿着一件洁白的外套,头发在秋风中摇曳,几缕挡住脸,她轻轻地拂去,目光注视着快要睡着的城市,对于并不确定的未来,充满了期望。
没有想到事情发生的这么快,我只是看了她几眼,聊了几句,还有在前几天她和播音员吃麻辣烫的地方给了她一张学校节目的演出票,当我递给她那张票时,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一双眼睛,清澈无邪得能看到她的心。
虎子领我们到学校不远的一家小有名气的饭馆,一边走,一边介绍其特色,让人未尝其味,先流口水,我们一行声势浩大,成员由“大肉面”四人组合和“216姐妹”组成,可谓郎才女貌。寿星便张罗我们的饮食烟酒,虎子也对症下药,对着一脸稚气的秀秀下了钩,“你是哪啊的人?”
“我是你先人!”秀秀早有防备地说。
“什么?”虎子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有预料到被秀的这般刁蛮给吓住了。
“我是礼县人。”秀秀得意地用普通话重复了一遍。
虎子看了眼我,目光告诉我,这鱼儿不上钩,让他扫兴过半,黯然伤神。彭子也以长得帅为资本,问寒问暖,谈天说地,唾液飞溅。我只拿瓶矿泉水喝,看着月儿和她们说笑,兴致处,自己也笑了起来。点了一支烟,没抽两口,月儿便皱着眉头看着我,等我丢掉手里的烟,她才舒展了脸上紧绷的肌肉。让阿琳看了个正着,瞅了我一眼,坏坏地笑我,我羞死了。如芒在背。其余的人这时都吃得正酣,毫无知觉。马强嘴角流油,彭子张牙舞爪,虎子不时地往秀秀的杯里倒茶,生怕秀秀不喝他的水会渴死似的。你说这男人呀!有时要多贱有多贱。不知谁忽然平地起雷般地说了声
“马强,生日快乐!干杯!”大家这才放下口里的鸡屁股,应声道“干杯!”“干杯!”我补了句“早生贵子”。马强好不得意,月儿又瞪了我一眼,酸酸的。回想起来,我真对不住马强,他可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一定心里恨死我了。想借机会一刀捅死我。我也不会怪他的,我也会把媳妇和孩子,还有钱财房子都留给他的。
月儿会说话的眼睛告诉我,她很在意我,她想让我成为一个优秀的男生,至少是她认为优秀的男生。从那一刻,我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只因为那双曾给我春天一般温暖的眼睛。不知她现在将这目光给了谁?多年以后的今天,不知她又会给谁?一定不是我,也不是他。
吃完兴致未尽,马强便提出要去市上。拦下一辆面的,马强说月儿晕车,还是坐“千里马”,彭子和虎子便没了主意,我说行了,还“千里驴”呢!凑合着吧,他们稀稀拉拉,极不情愿地上了车。我们在灯光流离的城市中穿行,世界是这样美好!
吃完羊肉串回来的路上才发现给寿星的礼物落在小吃摊上了,猴子便第一个窜出去,说着没了踪影。彭子也箭一般地淹没在人潮中,等了半天才回来。礼物已被摊主据为己有,本来祥和的夜晚有了丝淡淡的不快。六姐妹为表示对马强忠贞的诚心,特派老三和老六打车飞速先行,补上这份情。
大家也一致赞同步行回去,月儿也喝了两片马强买的晕车药后清醒了许多,提出大家以歌会友,共度马强的生日。只是路上有点黑,生怕踏上地雷。月儿有意无意地躲着马强的靠近,这厮借了点酒劲胆子越来越大,秀秀也不上虎子下的套,跳在最前面,这可急坏了当王干娘的彭子,常言道吃人的嘴软,也在情理之中。月儿和阿琳先唱了首金海心的《别那么骄傲》,这让我误以为月儿最喜欢金海心的歌,第二天买了盘金海心的磁带以表诚意。彭子也拿出拿手绝活,活剥了齐秦的皮。虎子也不甘落后落后,借机怀念家驹前辈的在天之灵,来保佑自己和秀秀喜结良缘,马大帅在大家的再三要求下唱了首《约定》,就剩五音不全的我了,情急将任贤齐的歌唱了三首,可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再别说鲜花或者掌声,再别说找我索要签名。我们到她们楼下时,猴子和小许已站在那儿等候多时了,马强接过礼物,像中了特等奖那样高兴。
我们四个送她们到楼下,向靓妹们挥手告别,当月儿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眼正在注视她的我,笑了,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这一瞬间,就是全世界。可当我半年后再次碰到她时,她变了:秋水/刹那间逝去了动人/人群中/衣带漫飞/那颜色/只是告诉注视的眼睛/不许哭泣。
记得马强生日那夜我失眠了,朋友的生日,我爱上了这样的一个女孩,一个好朋友喜欢的女孩,只因她很在乎我,那样地看着我。深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我怕我会爱上她。我怀疑美好的开始会不会有美好结局,我会错过这看似美好的机会吗?我能干这样背叛朋友的缺德事吗?我困惑了,我思索着,难以睡去,窗外月亮好美,像月儿今夜回首时的脸。
好朋友的生日,是我向月儿表白的日子,是虎子给秀秀唱歌的日子,是彭子的现任女友被我们从一个穿皮大风衣狂饮啤酒的帅小伙怀中骚扰走的日子。也是马强给月儿买晕车药的日子。我根本不会想到月儿会和一个陌生人走到一起,虎子也不敢相信秀秀会和隔壁班的那个篮球健将吹风散步,彭子也不会相信他那夜骚扰走的女生竟是他现在的女友,马强也不敢估计,秀秀会被谁拿下,你说人呀,究竟是什么东西。生活看透了就是一堆狗屎,爱情也不例外。
我沉浸在过去和现在的夹缝里,欲哭无泪,躲在宿舍没怎么出去。幸好有上铺兄弟的陪伴,要不得个什么综合症就完了。课挺少,没几节,生怕碰见什么,便没去闲逛。马强往我宿舍跑得很勤,有事楼下就喊,电话一天三个,生怕我自行了断不成。要不有人还爱我关心我,我早乘鹤西去了,倒落个自在一身,免受这活死人罪。他姑和小黄例外地说些宽心的话,买点好吃的哄哄我。只有那个虎子不知好歹,“他们握手了,那个亲热劲呀!”说着就拿起马强的手开始示范了。我奋力还击,“你娃别高兴,还不知自己养虎为患,早晚得吃了你,留个虎皮缝个马褂穿”。他姑和小黄点头表示赞同我的这一推理,马强还不解恨,加了句“吃上再别拉下来”。彭子最近又和女友好上了,那应该叫棒打不散,还是破镜重圆,反正就那意思,谁都比瓜娃子的我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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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城市睡着了就是一座坟墓。我们每天在坟墓里睡去,直到不再醒来。这夜,我像往常一样的梦见了月儿。初次见面时涩涩的她。梦里,天空湛蓝,月儿一头秀发,坐在城市最高建筑物的天台,仰望天空,天幕上一抹流星飞过。
当现实不尽人意时,梦成了卑微者的主题。我不禁想问:
生活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付出能得到什么?
就算得到又能干什么?
我们要过程还是结果?
当我们身竭神衰的时候,生命到了尽头的时候,自以为欲望满足了的时候,看着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的时候,我们问一下自己,这就是我曾想得到的吗?那时你还会为前的一切而欣喜吗?为那身外之物疲于奔走吗?
答案是什么?我们闭上眼睛就知道了!我将答案和遗憾一同带入我的坟墓,生前不能拥有的,死后照样得不到,这是真理,千真万确.
(四)
早上起得很迟,更确切地说已是中午。晚上的欧锦赛一场也没落下。虽然足球这东西它不顶饭吃,也算是我唯一虔诚的信仰,为我在没有欲望的黑夜里点上一盏明灯。我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沉浸在一片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的黑洞中,注视着眼前不想看到的一
切,聆听着耳边熟悉而又遥远的欢笑,才知道做一个瞎子是多么幸运,作个聋子是多么幸福,最好既是聋子又是瞎子,那样更好。此刻让我选择,我宁愿作个十足的大白痴,看着不想看到的一切还拍手叫好。可聪明的我也知道,看不到,听不到,并不代表什么也没有发生,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如此地虚伪,不愿接受这发生了或着正在发生的现实。
月儿总是会在我意料中的地方出现,干着我意料中的事情。我现在需要什么,可能连目慈面善的释迦牟尼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再别说耶稣他老人家了,是时间,还是另一个月儿,那怕有月儿一点影子的女生。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朋友总是用最简短的语言传递给我信息:月儿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干了什么……。我只是点头,是默许吗?连自己都不知道我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境。我只是望着灰暗的天空,看着夏天的落叶,从枝头无奈而又从容地坠下,叹口气,它该走了,这样才有其它叶子的苍郁,是的,在夏天,这个本应是花繁叶茂的季节,悄然地离开了枝头。
武山上午说好下午给他们宿舍踢足球,所以早上破例起得很早,十点就起了床,上的这学校一周就那么点课,和养老的差不多,以前还觉的课少舒服,但越想越不对劲,人家把咱们那么多钱拿走了,应该课越多越好呀!那些贼日的东西,都他妈的不是东西。梳洗一番后那起饭缸。到老杨经理的窗口要了一份凉面,老板娘当着我的面看帐本,好象暗示什么,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我朝正在忙碌的老杨很不自然的笑了笑。杨经理看了眼老板娘:“没关系。”我说不好意思,等过几天家里寄来了就给你们付了。老板娘看了眼老杨,脸笑成了一碗鸡蛋面。
“没事的,没什么,常来吃就行,都熟买主了,何况是我们老杨的朋友”说着给我特意盛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我最不喜欢喝,盛情难却,便接住了。
自从儿童节那天和他姑几个聚了会后,那边的餐厅再就没有进去过,显然这边的饭菜没学校的好,甚至是难以下咽,但比在那边心里好受多了!儿童节,一个值得纪念一辈子的节日。这样的令人挥之不去。全世界的儿童此时欢庆,我却黯然神伤。
武山在楼下大叫“了了,快下来,了了……”,朋友都这样联系我,于是我也习惯了这种最原始的通讯方法。虎子和马强也是这样,第一次马强大声在楼下叫我的小名,我老羞盛怒,捡起一只臭鞋就砸去,结果没砸上那个家伙,把宿管科那个最性感阿姨晾在大院里的金钱树砸阳痿,马强拿起鞋就往我宿舍跑,等那位阿姨在大院里四下张望时,马强已经和我在窗台上拿个“千里眼”看着她生气的样子,我问看得入神的马强问,那半老徐娘怎么样,他等了半天说:“日他妈!没系裤带,好久没出去玩了,再别说穿上球衣球鞋的感觉。我站在操场上长叹,恨不得像观沧海的曹丞相那样赋诗一首,只怪自己腹中草莽,难登雅堂。足球滚了过来,我恨恨地抽上一脚,“砰”,球钻入了天际,落在空地上,溅起几缕灰尘,“同他妈,真爽!”我失声大叫。就在这个地方,自喻为卡洛斯的播音员在三十米开外接到我精准的长传后头球攻门,可不知他现在正拉着我心爱的女孩在那里散步。
我抬头,疯子站在那儿,我怔住了,他站在风中挥舞着手中的边旗以示球以出界。“疯子”是虎子和马强看了他在系上表演节目后免费送给他的,当然他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他就真疯了。他是月儿的老乡,而且和月儿一直是同班,从月儿的同学录得知,他成了其他人眼里月儿男友的最合适人选,我有时也这样认为。月儿曾经给我说过,侯师很痴的,站在窗口给她打过电话,这只足开个玩笑,其实侯师这人挺好,我也看出来了。我以前对这人有意见,就是看不惯他那牛逼的气儿。我的看法传染给马强,虎子也未幸免于难,常在我跟前说他的穿着,议论他的言行。最初我真认为是月儿的男友,和月儿在我们班上过几次自习,来示威警众。次日我便吃了药似的写张纸条问月儿:“你男友?还挺酷,整个耳钉,有个性!”
其实说句实话,要是月儿真和他好上了,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斗欲生,便也安心,或者说是死心,我深信他会给月儿带去幸福,带去快乐的,胜过我,胜过任何人。
他站在那,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真想哭,因为他也爱月儿,也对我有意见,我从他看我的眼神可以看到,他的脸色很难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滚动的足球,还没发现正注视着他的我。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他回过头看了眼微笑着的我,也笑了笑,比哭都难看,我从他脸上看到了我笑的表情,真想不笑。我不敢看他的眼神,就像巴乔射失点球般那样的忧郁。我递给他一支烟,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停,还是接住了,我麻利地给他上火。他深吸了一口说:“你怎么没上场?”,他终于说话了,打破此时的尴尬。“我呀~我让人家发现了”,我边说着边走开了,我再没敢多说,都怕说到月儿。他像一座石碑一样在风中,天变得愈加阴暗,风吹着我涩涩的脸鼻子酸酸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液体要出来了,我克制着。
武山跑过来向我赔罪,一口一个不是,“真不好意思,让你白来一趟,晚上我请你吃饭……”我打断他的话说:“我俩谁跟谁呀,还用这么说吗?”我环顾空旷的操场,那人已不知什么时候从灰色的天幕下消失了。晚上宿舍召开紧急会议,说是要把我这双臭脚弹劾了,理由是弄得宿舍空气紧张,乌烟瘴气,严重影响了宿舍其他人的学习生活。舍长派其他四人检验合格后才准入510,并责令我将战靴拎到窗台上才肯罢休,真是气愤。谢长毛看着我的好戏,在上铺笑得死去活来,突然从他床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不规则的声响,打破了这安详并不宁静的夜空。张贱人嗅觉反常地灵敏,大叫一声“谢皮把他妈下了!!!”说着一头钻进被窝,只露个屁股散热。阿杜矛头直指长毛“钱学森,核弹够多了,你唯恐天下不乱”。半躺在床上的舍长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酒瓶底后便以生活改善为切入点展开攻击“谢爷,生活水平提高是好事,但你要顾及他人的感受呀,我是咱们的舍长,我应该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站出来”,大郎一边捣弄着电脑一边朝阿杜说:“快把窗子打开,受不了。”我站在楼道里,捂着肚子笑,其余三人无语,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铁砂掌,他在大家的空前拥护下开腔了 “你这驴日的,还叫人吗?以后自觉点,你要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将夹杂着方言的这枚重磅炸弹投向了还在沾沾自喜的谢长毛,谢止住了笑声,露出了眼睛,射出一丝仇恨的幽光,就武侠小说里讲的可以杀人的那种目光。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还有臭味,一触即发。我们见势不妙,齐呼一声“炊饼……”,铁砂掌一听,瘫倒在床,也自知不是长毛对手,大家给个台阶便下了。传说谢老大在火车站混时一拳将一个小混混打了个满脸开花,缝了五针才大江合龙。我摸着自己的额头看着谢老一五一十地说的样子,估计有点可靠性。我也打圆场说:“老乡,要是你出生在六十年前的日本,保准地道战能派上用场”,他暂停了和铁哥的对峙,对着我说:“比你娃脚好闻”。我也知趣,没去狡辩。最后宿舍老大级的人物张主席宣读了宿舍的共同决定:“甘谷人氏谢长毛,于猴年马月驴时犯下滔天大罪,罪不可赦,为了赔偿其他人的精神损失,责令你上缴西瓜两个(十斤以上),啤酒五瓶(冰冻汉斯)。”宿舍举手全体通过,舍长这才庆幸那天憋的值得。铁砂掌也乘机下了机,上床蜷了宿舍唯一亮着的台灯,把电脑留给救驾我一边玩着电脑,一边竖起耳朵听,如谢长毛再有磊似现象出现我第一个阉了他,然后送他到他们都睡丁,我独自一个人欣赏着电脑上新装的屯影,戴上耳机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世界,一张稚气的脸在屏幕的荧光下忽隐忽现。
当我看到电影里周迅疯疯癫癫地干那些傻事时,我有点难受,当图书馆的那个老叟给宝贝讲述自己经历的时候,苍老的脸依然年轻。而当宝贝猜到后说了声“永远和你在一起”后他从高高的梯子上摔了下来,生命终止了,我相信他的爱情还在继续。他活了一辈子只为让晟爱的人说一句“永远和你在一起”,当他听到后从容地走了,是这句话让他等了一生,或着说,这个誓言让他守侯了一辈子。我偷着拭去眼角的泪水,为别人而流,也为自己而流。当胡军用粘满鲜血的手在玻璃上抹动时,看着周迅将要永远离开却无力回天,他无助,无奈。
我忍不住失声痛哭,我的理智防线不经意间垮塌了,这夜,我哭了个死去活来,我不知道我在哭谁,更不知道在哭什么,等后来知道是让谢长毛劝回了床上,才死人一般地睡去。
这几天仍找不到生活的感觉,日子就这样在无关痛痒中走着。虎子还是在约会前一遍一遍地刷牙,彭子也陪女友上市购物吃饭,我和马强是行影不离,就像鱼儿离不开水,鼻子离不开嘴,胳膊离不开腿。
我有种错觉,发觉我们走过了好长时间后还站在原地,自从月儿离去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不知是我在怀疑生活,还是这世界根本不理喻我的存在。我的思想已跟不上这变幻莫测的世界,等待现实一遍遍的更新,犹如沼泽里的一条鱼,呼吸洋机成为一种奢望,可理智告诉我,我还得看着这无奈的一切。昨天是云烟,明天是蓝天,天空是蓝色的吗? 上帝正在手淫/天堂里淌满乳白色的精液/欲望挥霍干净后/他夜夜遗精/只有黑色/一种不只代表死亡的颜色/终将淹没天堂/覆盖世界。
马强让我去市上替他买鞋。本不想去的,想睡觉,这么多天就这样睡过来了,从儿童节一直睡到现在。最后经不住他的百般勾引,就依了他。说好是走着去的,要不碰上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从你的腋窝下窜出来,吓死你。便和他以步当车,我怕如此地睡觉会把走路天赋忘掉了。我好久没离开三点一线了,身上也没填什么新颜色,新内容。也罢,便纵有万种颜色,更于何人看,唉!柳永兄台他知道我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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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和月儿散步的地方草木葱郁,柏青柳飘,景色依旧,只是季节改了。人变了吗?我没,月儿呢?谁晓得?
我指着为他生日聚会的那家饭馆问:“还记得吗?”他笑了笑,又恢复了平静。
“那都是年少时干的蠢事,还提那些干什么?以后就别提了,还有前几天……”他说着就破口大骂这几天他和虎子看到的一切,我心里一痛,挡了下来。
“不是她的错,你们根本不了解她,你们都不知道的,不是她的错,千万别怪她,我给你们说多少次了”我争辩道。
“少说废话,她就不对,我就看是这样。”他急着说。
“把谁放那儿都会那样的,错的是生活本身,不是我们某一个人”我打断他刚要说出口而我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话。
“我就是看不惯你为什么老护着她,为什么不生气!”他停下了脚步。
“你不也约她看电影了吗?还《星语星愿》的!”,我破口而出。
他有点气愤了,“我都是为你好,就是看不惯,还有,你记住了,再别提电影的事,要不,朋友都没得做了”他指着我的鼻子狠狠地说。
我低头哈腰赔了半天不是,他才同意继续做我朋友。
可谁知道我的良苦用心,谁都没错,我去生谁的气,去恨谁呀?怕他再骂我,没敢说出来。马强气得大口喘气,我好说歹说都不行。最后使出口喝着还牛气逼人,我逗他说要是早知道你为喝娃哈哈就不要和你争了,他把瓶子悬到半空倒,要扔。我斜瞪着他说,你扔呀!他放下高悬的手,又喝了起来,坏坏地笑着说“哎!还是舍不得呀。你的一瓶娃哈哈不容易喝上呀!兄弟!”
我们走到便桥时不由的停下了脚步,这里是我和月儿来的最多的地方,下了课自习就走到这里聊天散步。至于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月儿总是走在台阶上面,我走路上,但她仍比我低,她笑着说我们的这叫情侣个儿。乐死我了。她问我能当众给她系鞋带吗,我想了半天才吱吱呜呜说不会,于是她赌气地我推拉了
半天才哄乖,现在想及,老泪横流:自从你转身离去/为何眼里充满泪光/灵魂也失去了重量/你离开我才知道/这世界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时,我们都爱着对方,都对对方揖有现在认为是幻想的理想。这时,都承认有未来,而是现在的这样。在这里月儿为我翻起皱了的领子,在这里她告诉我我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孩,大大的个儿,黑黑的皮肤丑丑的样子……我听她讲她以前被男生追的艳闻秘史,与她同喜共悲。她告诉我应该多看书少抽烟,要多给身边朋友一点时间。
当我送她到楼下时她会轻声地告诉我“过马路小心点!”,我拍拍她的肩,目送她飞出我的视线,然后甜美地奔向我的猪窝,把这一切写进我的日记里!
曾多少次想拥着月儿说“我爱你”,可我没有,因为我怕会有今天,我会痛不欲生的,爱愈深,伤愈深,情越浓,伤越痛。当我还在爱着她的时候她己被别人拥入怀中。
记忆算什么?爱过叉能做什么?假如月儿在我身边的话我会懂得如何珍惜吗?所以,无论是谁,无论是怎样一份感情,趁着还爱对方的时候好好珍惜,每一份情感都是伟大的,只有失去过的人才知道。
生活就是这样一道永远没有正确答案的题目,没人能答满分,我能逃脱吗?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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