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流星划过天际(下)
(五)
朋友们最近一天一聚,吃玩闲聊,大家一致要求吃饭AA制,这就打消了我蹭饭的念头。小黄、他姑、马强、我都一致举手表示通过,只有虎子吱吱呜呜不吭声,只是笑。心怀鬼胎,图谋不轨。
我们谈论着昨天,今天,明天;谈着关于理想,关于未来;谈笑间时光飞走;说着水煮肉片就上来了,虎子吃的神速,下手极快。我也不甘屈膝,一口气两碗米饭不翼而飞,让一个袖珍式的服务员投来了不知是敬佩还是诧异的目光。
结果不出所料,虎子身无分文。肯定上缴河东狮。气得马强骂虎子连生活不能自理,非得让女友掌握财政大权。我们都拿这个赖皮没法子,气得他姑直哆嗦,小黄只是抿着嘴笑,马强便自告奋勇地掏了钱包,以示曾经与虎子共享一个秀秀的情义。我们轻快地笑着,暂时忘却了心中隐隐的痛,渐渐地,我对他们有了种无法割舍的依赖。
“他姑吗?晚自习把你的随身听拿上我听”我拨通他姑的电话说。
“行!我给你拿上,好象没电了,我现在就充。”他姑干脆地说。
“好,晚上见!”我放下电话。
教室里己不再是令人魂牵梦绕的地方,要不是旷课老师会挂课,我才不会去那断头台,使我并不高贵的头颅一次次被冷漠和无视砍下。自尊一次次地被绞死。我早早地去了。班上的同志给我行注目礼,我心里骂他们的母亲这几天将月经不调。他们这些狗日的都在看我的耐酸系数和抗击打性。我也没看在眼里,该计较的已经失去了,还计较那些干什么。
他姑和小黄一如既往地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回头看了我和马强一眼,甩了一句“呀!什么时候你这么认真了!”我苦苦一笑,接过她递给我的随身听。
月儿宿舍的大姐大们都坐在她们的专座上,只有月儿溜到教室后面擦了两张桌子。就在半年前她就这样的等我。几个小男生走了进来,马强开始念咒语了,是他自己悟出来的那种,听说咒到病生,但没试过。我捅了捅他,让他住口,他才停下来继续看书。其中有个眉清目秀的一个走向了月儿。一切变得那么坦然,我也承认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很多事来不及思考,就这样自然地发生了,在这丰富多彩的路上,注定经历风雨,让她自然地来吧,让她悄然地去吧,就这样微笑地看着自己……”
耳机里许巍平静地拨动着琴弦,在这里只有我和音乐,叹息和心跳。同胞们都在临阵前磨砺着钝刀,班上女生浪浪的笑声再次告诉我,她们要赶在夏季结束前失身。
我望着窗外,一张张似曾相识的笑脸轻盈地飞过,留下一抹暂时的安慰。别高兴,同胞,生活有你想象的那样美好吗?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织的五光十色的蚕茧中,会有破的一天迟早的事。几年后你挽的这个女生能像现在这样顺从吗?谁都保证不了明天的天气,谁也都会说:过好今天就行了。所以,乘着我们还敏感、冲动、无知的时候,好好享受,挥霍这如金的青春吧!当我们回首时,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美好。其实真正美好的是我们年少时的冲动和无知,这让我们知道,我们也曾年轻过,并不是多年以后得失。就像我们一起唱过的歌里的那样“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其实让我们感受到最美好的往往是得不到的,就算是得到也无法拥有。
仲夏的夜弥漫着无聊和空虚,甚至浮躁。下了晚自习后的女生公寓下面门庭若市,叫卖声不绝于耳,其中少不了播音员柔情娇媚的声音。上帝选择让他们的子民在这个季节交配,繁衍罪恶。周围树林里都是人工呼吸的男女们,千姿百态。有人开怀大笑,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吸烟,有人醉酒,而我却混淆其中。我想踏着走过的路回去,回到梦开始的地方,那怕,我的心要回去的,一定要回去的!
今夜,有新奇的生命降生,也有颓废的魂灵死亡,有人分手,有人相恋,我,一个泪做成的人,陪着这哭泣的城市,一同睡去,我在日记里写到:梦儿/碎儿/泪湿了昨夜的梦/苍蝇一样播撒卵子/生命/蛆行在白骨里/内脏里流淌着昨日的思念/这本是个不小的玩笑/为何沉浸其中/没意思的。
快回家了,是呀,得回去了。整理了一下我床头零乱的东西如同我的思绪。那厚厚的日记,月儿的照片,之前没敢翻动过。快一年了,我都做了些什么?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我还是沉迷过去,只因我卑微地生活在不太乐观的现在。多次的挫败让我开始怀疑生活,怀念那些逝去的日子,更不敢承认我所演的是一出悲剧,我不甘睡去,我要一直看着这繁华世界,天空孤寂的飞鸟,流走的云,吹冷黄昏的风,还有曾令我心痛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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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广播声总是在人睡得最甜美的时候鬼哭狼嚎,骚情万种,无病呻吟。餐厅里还是找不到合乎我们胃口的菜,谢长毛还躺在床上在听下载来的彩铃,只是暂时停了如雷贯耳般的核反应。张贱人晚上还是不回宿舍睡觉,在夫妻部落里提前体验男女云雨之欢,然后大把大把地吃补肾药,舍长还和铁砂掌流着哈拉子欣赏美眉的露点靓照,阿杜照常将拉力计拉得贼长。虎子和女友的身影还是在河堤上出现,亲密无间。马强仍算计着彩票中后如何花销,总是久买不中。小黄还是和他姑拎着饭菜攀到七楼的宿舍就餐,吃完后穿个吊带爬在窗口晒太阳,勾引对面男高音的尖叫。武山照旧拿瓶脉动往网吧里钻,一把AK一47连暴十几个头不加子弹不换枪,蹲打点射,阻击穿墙,样样精准。彭子毅然领着女友到处闲逛,享受着所谓的人生,体验着生活的甘甜。情侣们也在放假前偷食禁果,男的都勃勃生机,女的全盎然春意。我却像一个乞者,穿个大旧T恤,大短裤,拖鞋。游离于宿舍和餐厅之间。马强说我白天梦嫦娥,晚上看球赛。还说是昼伏夜出,伺机行动,说得我欲哭无泪。
一座夜色中的城市,在一栋建筑物顶层的窗帘上,一个身影忽隐忽现,有个男孩为世界那端的进球张牙舞爪,上下乱窜。那年,他经历了生与死,他将自己的欲望挥霍干净后便没了思想。那夜,他不知道生存的目的,他用这种方法来宣泄不知来自何处的积怨,只到被疲惫拖入梦中。
梦里,天使漫飞。月儿依旧那样纯清动人,小鸟一样在我甩围跳动着,说着,笑着,眸子一闪一闪的,月儿上身白衣,轻盈婉然如一个美丽天使,飞来飞去。澄清的眼睛,不变的发型,温暖的掌心,婉转的笑声,甜甜的酒窝,可爱的小虎牙。
一个梦一段神话;一条路注定一个人走。
早晨,毫不例外地让勾魂声从梦中将天使赶走,我从梦中惊醒。我趴到窗口就骂“日你妈!你妈死了,你再哇哇叫!”楼下黑压压的脑袋都变成脸,看着窗口的这个怪物!我使劲关上窗户,此时我嘴里的粗话和我的嘴一样难闻。
今天考试,我还得打点打点,要不扛个鸭蛋回去对不住江东父老,都二十几的人了。赶紧收拾,要不误了赶考时辰,榜上无名;于是拿起脸盆夺门而出。楼道里都议论着昨夜的球赛:“那个队”“谁进的球”“我就知道贝科汉姆是垃圾一个”“法国是齐达内进的吗?”“我就知道靠他了,他进的什么球?”“任意球还是点球?”
“日,驴…球…”我甩下一句就扬长而去,他们在后面问候我的长辈。
和半年前的今天一样,我们按各自的号数入席。月儿是36号,我是我偶像的号码23号,单双号是分开的,以至冤家没能聚首;有1号陪着已够我受的了。同志们都一丝不苟地答题,也有几位大侠写个名字等待天上掉个什么秘籍或宝典,成为武林高手,答个满分。一学期就这样如同点燃的软海洋,没怎么吸就烫着了手。
半年前我还在校门口为月儿缩印作案工具,可半年后的今天我以被她叛了无期,剥夺权利终身。做惯了学生的我们也习惯了考试,感觉比喝袋假豆浆都容易,全当作打乱一下安逸生活,刺激刺激。从上幼儿园到现在,考过的试比这些年来刮过的风都多。我由上课时的右后卫变为中场核心。情侣们这几天都是织女牛郎,隔桌相望。学校考试可不管你们爱得有多深,甚是权威,让人肃然起敬,考完后他们如隔三秋般地倾诉相思之苦,眷恋之情。
考试前老师已经将开采矿藏勘探清楚,我们只需开采冶炼。虎子坐在教室的角上,位置可归为左后卫的管辖范围,在痴痴等待我的救援。我拢起大脚,一个精准的长传,眼看纸弹将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后落在虎子眼前的禁区,只见一个眼镜一闪,监考老师飞身跃起,一个很专业的头球解围将纸弹顶出窗外,球出人落,没有一点声响。同胞们还在井下认真开采。虎子一脸沮丧,我朝他耸了耸肩。
穿过学校的林荫,夕阳辉映着神仙般的人们,沐浴着安详的佛光。同胞们都赶集似的前行,生怕自己需要的东西被别人买走,就像雨前的蚂蚁疲于奔命。在人潮中,有的疾弛飞奔,有的推敲前行,有的搂搂抱抱,有的念念有词。餐厅门口云集着夹着书本伸长鸭脖四下寻觅另一半的多情男女,或着说是模范情人吧,目光在人群中游离不定,直到猎物出现才双双消失在人海中。无数条花裙随风冉冉飞舞,几个吊带光天化日下暴露骨感。路上扭动着各种型号的屁股,体现着大学校园里最纯粹的贫富分化。
试考完了,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轻松,两个眼皮轮流跳动着,有点很不祥的预感。怕是在这世界上呆的时间不会太长了。独自穿过吵杂的人群,径直向宿舍窜去。忘却了身在茫茫的人海之中,眼前是条被各种脚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坎坷路。我忍痛前行。
校门口音响店里还放着重复了n遍的刀郎的成名曲:忘不了把你搂在怀里的感觉……
就象首次听到这首歌时一样让我莫明地感动一阵酸酸的痛舔舐着我破败不堪的心房,直到刀郎那撕心裂肺的呼喊被这城市的心跳淹没。小摊贩们的叫卖声充斥着我本想安静的耳朵:
“同学,要内裤吗?纯棉的……”
“西瓜,大西瓜,不甜不要钱!”
“嗨!看了,明星海报,三点全裸……”
我就像上帝的一个弃儿,在如此美妙的世界里东躲西藏,用沉重的步伐丈量着仅剩的一段人生坷途。
上学期的今天,是上大学第一次考试考完的日子,是我的目光首次被月儿拒绝的日子。月儿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惶惶不安,托小许塞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就在半年后相同的场景里,我艰难地前行,就在半年后的今天她把爱给了不知该不该给的人。
我回到宿舍。端详着床头月儿的照片,一个漂亮的女孩,笑得如夏花一样绚烂。头发乌黑垂及肩头,脸白白的,穿一件和圣诞老人一样的红袄,倩倩地立在学校的标志建筑物前面。手悬在半空中,作出两个“我爱你”的标志。被定格在雨后的瞬间,装在我的像框里,放在枕头旁。
除了关于她的东西外的所有的东西我都胡乱堆放在床上,那本由生活变成的日记和月儿送给我的东西一并装进我的背包。同样,装进包里的还有我的快乐,我的自信。那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嘴里念叨:月,你不能走得如此匆匆啊!
这里只有眼泪/还有爱人的哭声/你开口我方才知道/悲壮的不是离别/而是成全
电话那头传来月儿的哭声,我感觉天塌了,说了许多,多年后的今天仍历历在耳。隐隐作痛。我忍受着失去所有后的空寂,就像流星划过后的天宇,一片死寂。
上大学第一个寒假的前一天,马强依旧在《星雨星愿》的音乐声里洗着揉搓得发白的队服,传说衣服是女友从远方捎来,所以倍加爱惜。虎子还赖在朋友的电脑上不走,苦练cs,誓死要超过武山,把我杀成菜鸟。彭子也猎鹰一般地在学校上空盘旋,寻找猎物。他姑也静坐在电话旁等待马强的勾引。谢长毛还是掌管着遥控器,一手遮天。张贱人仍将烟丝用日历上撕下来的纸卷好,然后用红笔工整地写上“大中华”,吧哒吧哒地赛神仙。铁砂掌毅然坐在电脑旁设计什么徽,等待艺术灵感的垂青。阿杜和舍长为一个棋子争得面红耳赤,大动肝火。阿杜得理不让,气得舍长拿起鞋套奔向学校机房,发誓要作个中国的比尔。而我,这时己踏上归途。
夕阳中,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绑着耶稣的那个木架。城市在暮色里首次变得如此安详,它慈祥地为我挥手致别,活象昨夜梦中笑着的月儿和天堂里召唤我的上帝。世界安静地等待着主的感恩,于是人们都嬉笑着,奔走相告。天边云绚雾烂,一片紫色。我独自行走在天空底下,朝着故乡的方向,思念填充着虚空的躯体,从眼里溢出,我一遍遍轻轻地拭去。
暮色中,我搭上了归家的火车。城市离我远去,钢筋混凝土的怪物在向后飞奔着,越出了我的眼角,天空一弯残月,像月儿修饰过的眉毛。月光如华似练,穿过车窗,和着我的记忆一起飞舞,湿了月儿织的围巾。我一直没回头,只是感受,电话里的哭声,那封信。
别了,城市!别了,我的爱人!别了,我的梦!
在公元两千零四年的第三天,我经历了出生以来的首次重创。
(六)
车里的温度预示着我们将被蒸熟,我像前两次一样坐在相同的位置上。窗外太阳叔叔照旧用炽热的嘴亲吻着大地阿姨。虎子一个坐在前面,木木地看着窗外,这畜生一定想红红了。马强和他姑也不谋而合地坐在了一起,乘着大家没注意,朝三暮四。小姚坐在我旁边静静地看书,大家都没说话,只有马强和他姑眉来眼去。
我看着窗外,此时,那熟悉的场景降临了。
二零零三年一个很平常的秋天早晨,太阳早早地出来了,没有风,没有云,城市上空罩着一层秋天特有的薄雾,淡淡的,那么真实。河堤上散落着晨练的人们,上班族的自行车流里掺杂着稚嫩的脸蛋,到学校后就消失了。小吃摊旁也挤满了人,口里哈着雾气,飘向了湛蓝的天空。世界沉浸在一种无言的美妙中。
我和前些天一样,早早起床。前几天和月儿说好去我抗战过的中学去玩玩,看看老席,顺便也看看妹妹。这几天和月儿形影不离,坐一块,走一块。除了吃饭和睡觉,老在一块。没办法,不见就想。她也买零食给我,还说把我惯馋了。我拨通了那个比家里的电话还熟悉的号码,猴子说她去洗头了,让我先下去。
月儿出来了,没看见我在这边,一边走一边张望。我远远地看着她,上身穿着一件米黄色带毛边斗篷的外套,下身穿件和班长赵本山一般模样的带兜牛仔裤,还穿一双棕色平底磨砂休闲鞋,拎着印有抽象文字的红色手提袋。手提袋便是她的书包,用她的话说就是因为我说让她自己拿书别劳驾人家猴子后才去市上买的。
我向她远远地挥手,她看见后笑着走过来,我心里暗叫漂亮,没敢作声,
“打的,还是坐公交?”我问她。
“我们走上过吧,又不赶时间,步行好。”她朝着公交开来的方向看了眼说。
“那好,我们下面走吧”我指着河堤的方向说。
我前面走着,月儿几步紧跟上来,身子一扭一扭,像河堤上随风飘舞的柳枝一样轻盈,她递给我一个口香糖:“吃我的,这是没糖的。”
“你怎么没梳那个发型?”我看着她晨光中飞扬的秀发说。“怎么?你觉得好吗?”她看了眼我涩涩地问。“我不是让你梳上的吗?”我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让我梳我就梳,那多没面子呀!”她看着我笑着说,面颊有点绯红。
望着这油画里才能看到的美丽世界,感慨万千。这里没有以前,也没有以后,只有现在。天空湛蓝,垂柳在秋风的轻拂下将晨雾划成一缕一缕,月儿的头发一般柔软。河堤边小河流淌,流水轻抚卵石的声响和月儿的低语应和着,流出了月儿的童年,一直流到现在。月儿说着她曾经的快乐,苦楚,她一切的一切。我把她的记忆埋在了我心里那片最干净,最柔软的地里。我只是听,看着远处。
有对看似情侣的男女在秋天的晨光里无语前行,他们准各走向幸福,走向快乐的明天。
我们走过大桥,月儿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她一手拎着包,一手扯着我衣服。我们躲闪着来回飞弛的车辆。我护着她,当我们抢在卡车挡住去路前穿过马路后,她尽情地笑,我俩都大口喘气,我微笑着望着她,她看着我。
车后的疾风吹乱她轻柔的秀发,月儿微闭着眼,用手轻轻地将挡在前面的几缕头发梳到耳后,又是一张美丽的脸。我看着她望着纷乱人群迷茫的眼神,我在问自己,她快乐吗?我能给她快乐吗?我有点不安,抬头,天空一片紫色。
汽车站到处是车主为了招揽生意而精心研制的别具特色的吆喝声,都用各自的方言吆喝着车辆的目的地。他们有时也为争一个顾客而刀刃相见。水果摊主也学起了王婆,自卖自夸,短斤少两。车站管理员穿件制服就牛气冲天,好像那个国家元首是他亲外甥,歪戴个大盖帽坑害车主老百姓。报贩们也吆喝着明星的绯闻和国家领导人的私情来提高销量。还有几个卖麻子的老人挨车推销,养家糊口。
我俩还算幸运,捡了个比较理想的位置。月儿靠着窗子坐下,我看她有点不安,一定是怕晕车。前些天还说要吐我一身,我说那我就幸福死了,逗得我俩都笑了,开学时她曾有过伟大壮举,吐了一出租车,叔叔花了几十两银子才将那车夫搞定。
“你没什么事吧?”我看着愁眉的她问。“我喝晕车药了,那天买的还有。”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呀!多半瓶,你还得多谢谢人家!”我装得很认真地说。“我和他是朋友。”她会意地笑了笑,捅了一把我说。“谁知道呀!爱情电影都照看不误,还什么星什么愿,感人死了。”我故意抑扬顿挫地说。“以后再不许说,听见了没?”她开始急了,皱起眉头和我理论。“好了,好了,以后不说就是了,行了吧?”我嘻皮笑脸地狡辩。“你喝点什么吗?”我问,她只是摇头,闭着嘴——她讨厌汽油味,她说她一闻汽油味就想吐。“你等我一会。”我说着,起身下车,奔向车站的超市。
车站的东西就是贵得惊人,没办法,都逼上了,让这帮禽兽坑了一把,谁叫咱是小鬼,人家是阎王呢!
“给,给你的”我递给月儿一瓶橙汁,然后拧开矿泉水就喝。
“你的怎么是矿泉水?”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饮料问。“我喜欢喝矿泉水。”我会心一笑说。“我拿随身听了,给”我掏出包里的机子。“谁的歌呀?”她接过机子问。“水木年华的歌。”我说。“我也拿磁带了,陶吉吉 的。”她说。
车开动了,月儿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我闻到一股幽幽的发香,眸子晶莹地闪烁着光亮,眨巴眨巴地看着窗外,鼻子不时地皱皱,她闻到了汽油味,有点不舒服,月儿闭着双眼靠在我并不太舒服的肩膀上,静静地如婴儿一样,我的下巴轻轻地放在她的额头上,有股亲情的东西涌上心头,流遍全身。她依着我,我端详着她,她的头发遮住了半个脸,睫毛一动一动,依旧迷人。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和平和的心跳,我却将一只兔子装进胸膛。晨光穿过车窗,照得月儿的头发有点微红,唇润润的,嘴角动着,当阳光照到她脸上时,她慢慢地把脸转到我怀里。
耳机里卢庚戌用澄清纯净的歌声唱这我们这似水的年华: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等到老去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窗外的景色都沉浸在一种无言的幸福之中,沐浴着甜美。山青得那么真实,水绿得那么自然。车穿过村庄时村口相互搀扶的老两口让我有点想哭。车窗将外面的世界分割成无数幅美丽而又深沉的油画,里面全是轻快的色彩。我在油画前驻目,月儿在我怀里熟睡。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有点想哭,她信任我,如此地信任,我感动了,直接影响到我对她本来平淡的情感。
两个月后,我一个人坐在车的最前排。手里攥着那封厚厚的信,拎着本想给她的随身听和零食。那夜,车里的人都睡了,如同外面沉睡的世界,一片漆黑。我不敢想象下午发生的一切,我曾想认为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大口大口地吞着零食,为了堵住那涌上的泪水,车窗里映出一尊流着烛泪的蜡像,世界模糊了。本能的堤坝决口了,思绪像猛兽一样冲撞着理智,化作无数颗下咽的泪滴。就在两个月前,我滴下的是幸福泪水。
马强还在和他姑打情骂俏,虎子在郁闷地哼着小调,小姚不说话,用心地听着他姑讲述百姓自己的故事。
“虎子,想女朋友了吧?你怎么舍得让她走?”我看着一脸相思的虎子说。
“怎么没多玩几天?过过生活嘛!”马强淫笑着说。
“怎么?你俩没什么吧?”他姑关切地问。
“我早上亲自把她送到车站。”虎子半天才说。
“狗日的放假这么多天你能憋住吗?”我笑着问。
“人家打电话联系呢!”他姑抢着说。
“你知道个屁,人家说的什么,你说的什么?”马强看着他姑说。
“不是吗?”他姑不解地问。
“你以为呢?你就知道打电话。”马强高深莫测地看着他姑说。
“虎子,不闹就放冷了。”小姚终于开口。
“锤子,我俩那关系几年不见都如胶似漆。”虎子争辩道。
“别高兴,谢爸知道了就拧你娃的腿。”马恶狠狠地幸灾乐祸。
虎子跑了气的篮球一般没了声音,脸红得能让张飞误认为是他二哥。我们几个哗然,都看看周围其他人好奇又夹杂愤怒的眼睛,相视一笑,恢复了安静。只有他姑和马强暗渡陈仓。我又一次进入了那个关于过去的世界。
月儿还在熟睡,我再把肩往低处挪了挪,好让她睡舒服一点。她的面颊有点红,嘴皮显得有点干燥,额头上挂着几粒汗珠。
“月!月!”轻轻地唤她。
“恩!”她迷迷糊糊地应声。
“好着没?”我挨着她的耳朵问。
“头有一点痛”她低声慢慢说。 .
“喝点东西,我看你都口干了”我轻声说。
“不嘛。”月儿像孩子一样撒娇。
“好!你晕了就说”我提高了点声音说。
“没事的呀!我想睡觉!”月儿嫌我烦了,说着就把头往我怀里挪了挪,不一会又睡着了,我多想给司机说句:师傅!开慢一点好吗?我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我的世界在此刻变成一瞥微笑,醉了我,死一般地。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他姑捅了捅梦游的我。
“没想什么呀!”我朝她笑了笑。
“说说嘛,都自己人。”马强落井下石。
“可口可乐,随便喝,晕车药,还想听吗?”我一句话把马强塞住了。
“再说,你再说。”虎子看着得满脸通红的马强幸灾乐祸。
“你们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姑不解地问。
“黑话”我一本正经地说。
“爱是什么,我不知道。酸不酸吗?”马强对着得意忘行的虎子说。
“强强,说说究竟什么事吗?”他姑急了。
“反正都过来了,看你。”我盯着马强咬着牙说。
“你能你就说!”虎子虎视眈眈地瞪着马强。好像马强娶走了秀秀又霸占了现在自已女友。
“我能,我把什么不能,你们能干我怎么就不能说?”马强像黄继光那样拍了拍那没有多大胸肌的胸膛说。
“上!”我和虎子异口同声地说。
“别!别!别!不说了,不说了。”还未动手,他已闭口,他也是个假英雄。我们玩嬉着,孩子一般。夜色早己降临,只看见远处村庄里的灯光下晚归的人们,远处的山在天幕下奔跑,一高一低。
“到了吗?”月儿睁开半闭眼睛看着我。
“快了,快了”我调小随身听的音量说。
“还有几分钟?”她又问。
“就在那儿?”月儿指着山间里的县城眨巴眼睛问。
“嗯,白的是渭河。”我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你还行吧?”我看着好胜的她强忍着的表情问。
“都喝了晕车药,烦不烦呀”她整着衣服和头发说。月儿看着窗外,充满了欢乐,看着沉浸在晨雾里分外美丽的世界。接过递给她的饮料,喝了几口说:“还好,没晕车,只是有点头痛,没事的。”月儿看着我赞许的目光,呢喃着像一只飞翔在春天里的小鸟。
“喂,快到了!还想些什么?”马强看出究竟,推了把我说。
“老大,有出息点行不行,把手上戴的那东西还不扔了。”他姑瞅着月儿送我的指环和绳子愤愤地说。
“他就那点出息!”虎子瞪了瞪半躺的我说。
“希望你们能理解我,让我选择我认为正确的生活,能让我快乐的离开这世界吧!”我失去了理智,触电般地站起来看着他们。
“别说,快拎东西下车”小姚拍打着被我惊呆的他们。
这段路我走了无数次,我只记得两次,一次是我和月儿,一次是我一个。我和月儿是在一个秋天的早晨,我是在一个冬天的夜里。还有这次,我和我的朋友,在夏天的夜里。带着月儿给我的东西。我一年来的得失,还有这些天的记忆,踏入了这个梦开始的地方,能让我躺下的地方。
“赶紧下。”他姑推着悠哉悠哉的马强。
“来,你的东西。”虎子在车窗里递给已站在街上的我说。
“你从哪边走?”马强回头问我。
“你们先走,我还有事……”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还有这个城市。
茫茫人海里,一个爽直的男孩和一个美丽的女孩穿梭着,天那么的蓝,没有尽头地高。
我下了车,手里攥着那封信,已是冬季的寒夜,街上已没有了人。只剩下旅舍的灯箱燃烧着过客的希望,两个月前,就在这里,我骑着车子和月儿穿过人群,我们逛过的那家超市已关了门。牛肉面馆也打了烊,服务员正拖着我们吃过面的那张桌子下面的地板。疾风吹着树枝上仅剩的几片叶子。被东西飞奔的汽车带走。低头看着平坦的柏油路,艰难地前行,抬头,一轮残月像月儿微笑的嘴唇,思绪像深陷在泥沼里的野兽,明知沉沦却不敢挣扎,我像幽灵一样地游荡在空旷的大街上,那夜,我曾想离去,可我没有,朝着父亲送我上大学的路回去了。等待另一个春天的来临。
我顺着半年前的路走着,一切也和半年前那样的相似,小吃摊挤满了人,各色的摊主用不同的方式来招揽顾客。只是半年前的烧烤摊被冷饮摊代替了,人们身上衣服和露在外面部分的比例告诉我这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超市照旧门庭若市,牛肉面也生意兴隆,唯独那张桌子还空着,情侣们在夜色里相拥而行。孩子们在父亲和母亲之间来回飞奔着。笑声传遍这美好的世界。几对老年夫妇相互搀扶着蹒跚前行。我像狗一样在人缝里艰难穿行。这个模糊的世界已不属于我。更容不得我。音响店里放着黑豹的摇滚,这个世界安静了,只有这捧场的挽歌: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知相互琢磨。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假装正派面带笑容。不必过分多说,你自己清楚,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不必在乎许多,也不必难过,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不再相信,相信什么道理,人们已是如此冷漠。不再回忆,回忆什么过去,现在不是从前的我。曾感到过寂寞,也曾被别人冷落,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
(七)
子夜,一只醉狗被一帮人从酒吧里抬出来。扔到大街上,有人看见他爬到一个垃圾堆里,眼睛还睁着,但再也没有动过。
上帝死了/十字架沾满泪水/失手打碎的魂灵/今夜轮回/生存的目的/只有一个/快乐/或者痛苦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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